妞妞四岁多,入园两年。
这两年多的时间里,我们像其他母女一样相处着,大把的欢愉甜蜜里,也会有星星点点的不快乐,哭过,也笑过。我不知道在其它方面我做得是优是劣,但是有一件事情,我一直坚持下来了,那就是每天放学的时候,我都尽可能早的去幼儿园,争取第一个出现在幼儿园门口。
这是她入园之初,我就跟自己提的要求!
虽然偶尔会有事务干扰,但是我基本坚持下来了,永远第一个去接她,当幼儿园大门打开的一瞬间,我要让她第一眼看到我,那时候,她小小脸庞上得意骄傲的笑容,是这个世界给我最好的犒赏。
我知道,对于一个母亲来说,这样的坚持微不足道,而我之所以要把它记录下来,是因为心里有个结。
妞妞是我的第二个孩子,老大是儿子,大妞妞十岁。
我生儿子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做好一个当妈的准备,进产房的时候还有种去看别人生孩子的角色感,到后来儿子生出来,我妈把他捧到我当面,问我要不要抱一下,我竟然摇了摇头。
一是因为真的虚弱,二是因为心里有点害怕,那么小的小家伙,软咕隆咚的,我有点害怕,也总担心我一个不小心抱坏他胳膊腿的。
写下这些,我知道会被大家谴责,但那时候我真的做了好多准备,可是事到当场,却依旧感觉没有准备好,毕竟要真的开始转换生命角色,也是需要一个过渡的,总之我一万个不适应,也真的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。
后来我妈伺候我出月,就把孩子带走,由她照顾了。其实几乎是从产房出来,孩子就归我妈了,整个月子,他也都是跟我妈睡的。
这样,后来我身体恢复,继续上班,每周回去看他一次,亲生的儿子,自然亲切,但是似乎又总隔着点什么。
一直到他三岁多,该上幼儿园了,我才接到身边,自然也是百倍呵护,但也总是很笨拙地出错。我很想弥补我三年来的亏欠,但是我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也就是说,其实是从他三岁开始,我才开始学着做妈妈。
当然,这一点不该被原谅,可是事实如此。我异常努力,却也总是漏洞百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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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,为了照顾他,我已经辞去了杂志社的工作,选择了另一份杂志的兼职席位,那也是一份国内十强的情感期刊,虽然不用坐班,但是工作强度一点也不亚于坐班编辑。
这样我得一边工作,一边带他。常常是用心用意煮的营养粥糊了一锅底,或者是周一早上要穿的园服,去阳台收取的时候才发现它还泡在洗衣机了,而每天接园迟到,更是家常便饭。
因为我说过,工作虽然不用坐班,但是压力强度非常大,杂志的网络会议是一方面,另外因为组稿和作者谈稿子或者自己忙着写稿子就忘了时间,还有偶尔的几次,是因为熬夜写稿,第二天接着工作,到下午太累,处理完工作倒头就睡,然后就睡过头了。
因此,那时候,一个幼儿园几百个孩子,我儿子经常是那个最后被接园的。每次,他脸上满满的失落和些微的恐惧总是刺一样刺伤我,我每次也发誓下回再不这样的,但隔不几天,如此事件又会毫无意外地上演。
那时候真的过得很凌乱,自由工作加上第一次当妈妈,又少了前三年的实习阶段,我真的时常手忙脚乱,有时候恨自己恨到哭鼻子,但是依旧学不会很好的去处理所有杂乱事务,让它们至少看起来井井有条。
我记得有一次,深秋,中雨,我一早送走孩子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才处理完工作,特别累,我定了闹钟,准备睡一会,赶四点半去接孩子。结果一觉睡过去,闹钟响我都没有听到,更过份的是,幼儿园老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竟然也没有听到。
后来大概六点多,我才突然惊醒,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,我没顾上看表就披了外套往幼儿园赶,伞都忘记带。
等我落汤鸡一样赶到幼儿园的时候,大门已经锁了,天色黑了下去,雨丝一缕一缕从灯影里落下,在湖蓝色的大门上结成一粒一粒的珠子,然后再眼泪一样的滚落。
我忍不住呜呜的哭出声来,我不知道在这样一个凄冷的时刻,我的儿子,那个小小的孩子他在那儿呢?我知道老师肯定会安排好他的,但是我也知道,这样的时候,无论在那里,都没有在妈妈身边更温暖,更有安全感的。
我开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幼儿园的大门,过了好久,门卫一个老爷爷才来开了门,七十左右,干巴瘦的老爷子,他撑了一把破旧的黑布伞,伸过来替我遮着雨水。
等不及他开口,我便哽咽着打问有没有一个小孩,男孩子……
我话还未说完,老爷爷便半带安慰半带指责地说,别哭了,在这儿呢!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接孩子呀!一直和我在门房呢!
我随他进了门房,儿子果然在那里,小书包背在肩上,局促地坐在床子一角,他脸上的神情到现在我都不敢去回忆!
我把他搂在怀里,抱他回家,老爷爷借了他的旧布伞给我,那天我一手抱他,一手撑伞,一直走了很远的路,没有停下来。
平时抱他一会就累了,就放他下来自己走,但那天我一直抱着他,用我所有力气紧紧抱着他,我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,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,给他安慰。路过超市,我买了最贵的一件玩具给他,那一天,我一直记得。
但是,很遗憾的是,我后来尽可能按时接他,也还是难免经常迟到。
我总跟自己说明天不能迟到,以后不能迟到,但也总是会有事情干扰,一再食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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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,儿子的幼儿园阶段不知不觉地结束了,那时候我才发现,我是多么渴望他再上一次幼儿园,让我可以有机会早早出现在学校门口,让小小的他在人生之初脱离家庭站在这个社会入口上的时候,不那么恐惧,不那么孤独,可是我再没机会了。
后来儿子上了小学,学校离家很近,半站路,都不用过马路。那时候我已经调整自己,甚至把生活所有关注点都放在按时接送他这件事情上,但是他心理上已经适应一切,不需要我了。
那时候尽管我总是很早就等在学校门口,永远争取第一个出现在他视线里,可我遗憾的发现,他眼里根本没有惊喜,有时候甚至只顾着和同学说说笑笑,根本不会关注我到了没到。
这样,他渐渐长大,越来越不需要我了,而我却还是时常会想起幼儿园时他等不到我时脸上的失落和恐惧,每次想起来,心里就针扎似的疼,可是我再没有机会弥补。
因此,到了妞妞这儿,从她入园第一天,我就跟自己提了要求,我要争取做到第一个去接园的家长,争取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视线里。
我想用我的行动告诉她:世界很大,这是入口,有惊喜,也有恐惧,但无论这一天你经历了什么,都不要怕,在你该回家的时候,妈妈总会第一个出现在你视线里。
这两年多的时间,我做到了。当然,若要论及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付出,这一点真的微不足道,可是我至少用这样的行动,在她迈着小小步伐走进她漫长人生的第一段旅途时,给了她些许依赖和安全感。
同时,也希望我这样小小的行动能影射她一生,让她潜意识里有这样的认为:无论未来身居何处,无论经历什么样的精彩感动或是恐惧无助,妈妈永远等在那道门边,不会缺席,时刻准备着分享她的喜悦,接收她所有的不快乐。
最后,愿她一生能因这份小小的爱而骄傲勇敢。
另外,也在这里跟我亲爱的儿子说一声,宝贝,对不起!妈妈爱你!